教育怎样回应时代命题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新时代教育如何应对信息技术等新挑战?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教育部原副部长韦钰。

新时代对教育提出了什么新问题

记者:您认为,进入新时代,中国教育最应该思考哪些问题?

韦钰: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中国教育现在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新时代新在哪里?对教育提出了什么新要求?我们应该怎样回答这些问题?老百姓对这样的回答满意不满意?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报告中17次提到科技,59次提到创新。抓创新就是抓发展,谋创新就是谋未来,所以我们现在也要考虑,时代给我们提出了新要求以后,教育如何运用创新的思想,借科学和技术之力提高教育质量?

教育要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发展素质教育,推进教育公平,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新时代,教育要认真思考,在培养这样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方面,现代科技为教育特别是教学与评估提供了什么样的工具。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中国教育来说挑战很大。整个教育界,从管理人员到教师,到研究人员,等等,都应该认真思考,努力提高科学素养,以创新的思维来进行研究和实践。

记者:现在,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信息技术对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您认为它对教育的挑战主要在哪些方面?

韦钰:主要有两大挑战。

第一个大挑战是,信息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人工智能技术发展,首先改变了人力资源的工作岗位。有很多人要失业了,他们原来学的那些知识和技能已经不适应新的社会需求和新的岗位需要了。很多工作岗位甚至可能被具有人工智能的机器替代,包括有些简单的脑力劳动岗位。而且人的一生中,工作岗位会被要求发生多次改变。

第二个大挑战是,现在的学生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至少有40%我们并不知道。

教育如何应对新挑战

记者:教育应该怎样应对这些重大挑战?

韦钰:在面对这些挑战方面,美国有关方面的态度值得我们关注。

美国科学院联合体出版的一些研究报告,代表美国科学院、工程院、医学院的观点和态度,去年一共出版了327本书。通过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发现,面对信息技术的挑战,美国在战略层面首先研究,信息技术来了,美国劳动力市场会发生什么变化?多少人会失业?会在什么行业失业?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教育应该做什么样的准备?

例如,他们建议大学必须为很多人重新进入大学学习开辟多条道路,因为失业或即将面临失业的人需要接受重新培训。

而在中国,这些培训有可能是目前的职业院校单独完成不了的。

记者:您认为,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的大学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战略思考?

韦钰:就教育信息化来说,大学对信息技术等工具,应抱有开放的态度。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在30岁以后进大学可能不是件稀奇事了。这就启发我们,中国的一流大学要直面国内外经济竞争、劳动力市场变化,改革课程设置,提供大量网上课程,更加开放学习和研究资源,促进学科交叉,加强和生产领域的联系等。

记者:那么,基础教育领域应该怎样应对?

韦钰:基础教育实际上要思考,现在的学生将来可能会转换多种工作,为此他需要有什么样的能力?如何根据脑的发展规律和身体成长的阶段性特点培养出这些能力?

在基础教育阶段,我们应该让学生学会探究式学习。信息永远不是智慧,能解决问题才是智慧。这就需要学生养成探究的习惯,培养探究能力,能够提出问题,然后想办法获得信息去解决问题。学生还要能够反思解决方案是否正确,是否最优化,并不断改进方案。所以,现在的教育已经不是仅把知识给学生“灌下去”这么简单了,而是要帮助学生把知识建构起来。这个建构知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不是在解决一个问题,而是可以去解决以后遇到的新问题。

记者:在教育评价上如何突破?

韦钰:国外已经利用人工智能中深度学习的成果,把评测整合到课堂教学过程中了。深度学习解决了对一些模式、图像的识别,并提高了识别效率。同时,大数据技术可以帮助我们积累和分析教育事件过程。

过去对于学习过程的评测习惯于总结性评测,近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形成性评测。形成性评测比较难以实现,因为学生学习过程中的学习行为,包括态度、情绪等元素不易收集,加之数据量大,所以一堂课大概只能对四五个学生做形成性评测。现在利用大数据技术,可以实现学生学习过程的“可视化”,因此有可能实施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进行个性化教学,为学生提供更适合的教育。

比较前沿的研究中,还包括对学生的知识基础、学习能力和社会情绪能力等进行以实证性科学实验为基础的评测。

教师和学生最需要什么

记者: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引入教育,教师会受到多大冲击呢?有人认为教师会失业,有人认为教师不会被取代。您的观点呢?

韦钰:在信息时代,教师是不可以代替的职业,但是教师本身要变化,本身的科技素质要提高,否则无法融入现在这个社会。教师要关心的还不仅是信息技术,还需要关心生物技术等新技术可能给世界带来的巨大变化。

我一直认为,远程教育在中小学阶段的主要任务是要提高教师的质量,提高教师的水平,而不是去代替教师。教师是学生学习过程的引导者和组织者。而且越是学生年龄小的时候,教师和学生之间的互动和交流越重要。

记者:学生最需要什么?

韦钰:现在的学生需要具备创新能力。创新能力的一个关键内容是选择能力,能在不同情况下做出正确抉择对于创新来说格外重要,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之一就在决策能力的高低上。现代人要学会运用自己的决策能力,根据机器提供的信息做出正确的决策或选择。正确的选择不是只依靠科学知识,还需要依靠通过社会认知获得的社会知识、道德和伦理准则等。

面对未来,变化可能是生活的常态。我们的学生还必须有适应能力,能够适应各种变化。

学生的社会情绪能力在决策中很重要,因为他们必须在社会上生存。社会变化了,人的适应性也会进化。我们就要给孩子那种热情和能力,让他积极参与到社会生活中去,去快乐地创造,而不是把他训练得越来越懒,或者越来越孤立。从脑的发展来说,人从小培养同感能力很重要。同感又叫共情,共情有多种,有正面、负面之分,还包括思维共情等。从小能够关心别人,尊重别人的意见,理解别人的感受等很重要,不然在社会上就没法与人交流,融入集体合作,无法幸福地生存。良好的社会情绪能力还能够帮助人在失败的时候坚持下来,在成功的时候防止骄傲。其实,社会情绪能力也体现出根据环境做出正确决策的能力上,现在一些研究者又把决策能力进行分解,提出了执行能力这种重要的能力。执行能力简单地讲就是控制能力。也就是说,当一个问题来了之后,我能控制住自己,不凭当时的感觉立即做出决策,而是能够运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在考虑各方面情况以后再做出决策,这种控制能力在儿童早期就应该培养。

综合能力对于学生来说,也非常重要。美国心理学家加德纳研究了16世纪、17世纪的科学家,发现那个时候的科学家都擅长综合不同学科之间的知识,像达芬奇等。后来一个阶段,人们发现,只是综合不利于深入研究科学规律。于是科学的发展走向了分化,分成了许多学科,甚至是分学科,而且越分越细。科学发达以后,人们又发现,知识产生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而面对的问题越来越复杂,靠某一个分科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出现了交叉学科,又出现了跨学科。而到了现在,已经趋向于要推动综合的转化学科了,即针对要解决的问题,综合集成不同的学科。所以现在的科学教育强调的是STEM教育,让学生知道我们在解决实际问题时,不是靠化学思维或是物理思维,抑或生物思维去解决问题,而是需要跨学科的思维。

转化学科有什么奥妙

记者:转化学科对于教育来说有什么价值?

韦钰:转化学科的出现是学科发展的重要趋势,如今,知识的综合和转化至少和知识的产生一样重要,特别是在应用学科领域,如医疗、工程和教育。神经教育学就是一门转化学科(Translational Discipline)。普通学科的边界强调的是研究对象的知识特性和研究方法。转化学科注重的是应用的目的和效果,以应用为目的来集成知识和技术。所以转化学科的划界不是以传统的学科研究特点来划定,而是要以应用目标为标准。

具体来说,要解决中国教育问题,就要明确中国教育面临什么样的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我们的已有经验是什么?国外最先进的研究发现是什么?如何运用你的教育知识、结合新出现的科学技术等来解决我的教育问题?这就需要转换教育学。

比如,我国早期教育比较薄弱,可以借鉴全世界早期教育最先进的科学研究成果,了解早期教育的关键在哪里。验证了之后,就可以结合我国国情提出针对早期教育的政策和实践建议。

再比如科学教育,我们可以直接找到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教育实践,想办法了解他们的研究结果,学习他们的实践经验,在较高的基础上进行我们的研究和实践,来解决中国问题。这都属于教育的转化研究。

 

文章来源:《中国教育报》201831日第06版,详情请点击http://paper.jyb.cn/zgjyb/html/2018-03/01/content_494901.htm?div=-1


 
责任编辑:孙新华        
  上一篇: 
  下一篇: